广西传统的特色渔业

余汉桂

(广西水产畜牧局  530022)

 

广西是多民族聚居的自治区,世居壮、汉、瑶、苗、侗、佬、毛南、回、京、彝、水等12个民族,此外还有25个其他少数民族成分。民族构成及其分布的特点,对于渔业生产的发展和布局是发生重大影响的因素之一。广西沿海渔村早在清代咸丰年间就有海洋捕捞为主的海洋渔业;合浦珍珠则至迟可上溯到汉代。境内的京族等少数民族还是海洋渔业生产的行家里手。而水产品向为广西各族人民喜爱的食品,有些民族将鱼、虾等水产品经酸腌糟渍成为名贵的地方风味食品,用于待客、自食、馈赠。钦州县的“大红”(大虾干)、蚝;防城的烷蚝油,早在建国前就是驰名的地方特产。渔业是广西各民族传统的副业生产,境内居民的生产和生活习俗中在渔业生产和消费方面均少有禁忌,生产民俗在有的民族还形成富有自已特色的渔业。

特色渔业是长期以来因地制宜的渔业生产经验的积累。因此也应该视为行业文化的组成部分。它有时、空两个概念的界定,亦即为此时此地而非彼时彼地所有。其中有的随情况、条件的变化延伸下来变得更加完美丰满;也有的因“时过境迁”而衰微消逝。

一、捕捞生产

()内陆淡水捕捞

1.鱼苗装捞的专业化

明清以来崛兴的西江天然江河的鱼苗装捞生产,其中心,从第一阶段在明代中叶的广东高要,发展到第二阶段的清光绪年间而转移到广西境内的苍梧长洲。上世纪30年代还成为影响壮乡国民经济的一大实业。省内除在苍梧有鱼苗公所、鱼苗公会的管理机构,造就了如鱼花师傅这一专业技术人员外,还诱生了一批以上思县壮人为主专事鱼苗贩运的鱼苗客。在商品化、专业化程度不断提高的过程中,技术经验的积累、专业工具的改良,充分显示了“人无我有”的特色。

经过实践总结所得的技艺和经验,见诸于清·屈大均《广东新语》和专业工作者分别于民国十八年(1929)、民国二十一年(1932)、民国二十三年(1934)进行过的3次调查;广西统计局《广西年鉴》第一回(1933)、第二回(1936)、第三回(1942),《统计月报》  (193411);广西农业管理处《广西农业通讯》(19422);广西鱼类养殖实验场《鱼类养殖季刊》(1937)等文献的报道,诸如鱼花的产生条件及其分布;同是西江的鱼苗,其质量与产苗江段有很大的差异;鱼花发生的先兆判断;准确掌握鱼花装捞下时间;13种专业工具和鱼苗种类的分辨及鱼苗运输方法的操作。1937年至1938年广西鱼类养殖场调查,还掌握了桂平至梧州江段的广西五个鱼类天然产卵场。

在诸多技艺中,更富特色的技艺有:鱼苗种类及成色质量的鉴别:鱼苗的计数;除野及分类。

除此之外,由于这一行业的出现,产生了一些专业语言。例如鱼花村、鱼花户、鱼花埠等;在技艺方面的装捞、除野、筛鱼、撇花、刮鳋、摇鱼等;工具中的鱼花  、盟池、鱼筛、通池、鱼注、鱼花箩等;鱼苗繁育期的汕子、咬子、鱼亲等。鱼苗本身的称谓,也是经历了较长的历史阶段,随着对其认识的深化而“定形”的。从现有文献看,唐末以前尚未有鱼苗鱼种称谓的出现。《北户录》首次提到“其大如发”的“细鱼”、比其稍大的“鱼儿”。宋元丰年问成书的《东斋纪事》中首见“鱼苗”一词,那是在江淮间口语相传而后进入书面语言的。叶梦得将其解释为“乘春鱼初生……长不过半寸”可供陂塘畜养的小鱼。它的概念这才得到约定俗成的认可。在宋代范成大、明代高启、清查慎行的诗赋中多处出现过。屈大均还说,鱼苗又称鱼花,大者称鱼秧。为何如此称,他作了“以其藻之间似花”“方言凡物之细微者”“鱼苗品种多样”3种解释。稍长可食犀萍的鱼苗叫犀;逾寸长者称鱼口;春、夏天出塘的鱼苗分别叫春、夏花;难长大的鱼苗叫艋艘。以上史实说明,作为地方风物的鱼苗,其商品价值已得到广泛认同;随之形成的鱼苗业也已作为一个特定的经济社会形态;有关鱼苗装捞的事物现已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沉积下来。

鱼苗鱼种生产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养殖业的发展。上世纪60年代以前,水产养殖所需的鱼苗,除鲤鱼能在水体中自己繁育外,绝大多数需要依赖于江河中的天然鱼苗。西江的此项生产对两广的池塘养鱼发挥着重要而积极的作用。其影响波及五岭之北及西南,甚至于台湾及南洋等地。

2.淡水捕捞

广西各地常用的渔法,一是潜水捉摸;二是断流库水,竭泽而渔;三是借助渔具捕捞;四是夜照;五是用辣蓼、龙骨、茶麸、栎树根、石灰等药()鱼。瑶族称毒鱼为“闹鱼”,它和水族都是以村或族进行;壮族毒鱼还认为可以使天下雨。届时全村男女通力合作,拦河堵截河水,并集中全村所有的茶麸,用火烧烤,放入中舂碎,拌以草木灰或生石灰;装筐在河流上游施放,待鱼类汲毒水昏死即捕捞。所得的鱼,平均分配;六是挖窝聚鱼,定期捉。常用渔具鱼钓、鱼网、鱼叉、鱼、鱼笼、罾、鱼排(鱼梁)、鱼鹰。捕捉的对象多为鱼虾螺蚌。据1949年《广西通志》(稿)所载,地方名特有:桂平浩溪鳜鱼,横州天窟山岩外深谭的嘉鱼,桂林湘漓两水的竹鱼、鱼,南宁鳊鱼,陆川顺安的鲮鱼,柳江玉钩鱼,藤江鲭鱼,象州香草江香草鱼,中渡龙谭、祟善黑水河沉香鱼,修仁附城风鱼,平南鲥鱼、鲈鱼,浔州银鱼,天峨桥头俄里鱼,巴马油鱼,灌阳禾花鱼,来宾良江凌木头鱼,左江段、平果马头没六鱼,临桂水晶虾,北流狗蚤虾,祟善驭芦、邕宁蒲津、潭落香虾;昭平仙田、走马、文竹、庇江的鹰嘴龟;全州、灵川狗鱼(大鲵);都安、龙山田螺等。

①在龙江一带有一种叫鱼田的奇特渔法。它是专为捕捉鳜鱼、木缘鱼(泉水鱼)的一种固定渔法。其方法比较奇特,也不太麻烦。使用这种捕鱼方法必须在冬春枯水清水期在明月光照的晚间进行,在沿江河沙滩处设置,效果很好,每一夜最高可捕捉50~100kg,一般可捕15~20kg。其具体方法如下所述。

选择鱼田:鱼田的设置应选择在沙滩急流浅水,滩底较平坦处,一般以捕捉鳜鱼为对象者,则水深宜选择在15~60cm处设置;而以捕捉泉水鱼为对象,水深可达1m。超过水深都捕不到鱼。

鱼田设备:竹围(竹围宽15cm、长10~30cm不等),鱼罩(3根竹竿、1个竹圈为架,另附网袋1个,袋深1.3m,圆役70cm,竹架长1m)

设置方法:将已编成的竹围的侧面一端涂上石灰,经晒干后选择有月光时节白天进行竹围布置,将竹围安置水底。鱼田宽1m,竹围连接成数十米。长度根据河道宽度或具体所需筑鱼田的长度决定。如果竹围多,筑长些;竹围少,筑短些。可从此岸筑到对岸,也可以从岸边筑出数十米再返还岸边。

鱼田左右两侧竹围放入水底横侧立,并用竹竿与石头在鱼田外侧填塞固定妥当,但要注意涂石灰的侧端应安置入鱼田内例,而石头填塞固定必须在鱼田外侧。据渔民说当鱼进入鱼田后由于月光照射石灰在水中映成一座高墙,鳜鱼进入后不敢外跑;而捕捉泉水鱼应在鱼田中央用4块石头叠成石穴,泉水鱼会将头钻入石穴隐避栖息。相隔2h(l1),用鱼罩从一端至另一端,右手提竹架,左手提网袋,动作宜轻慢,逐步移动,并由脚趾引导逐步放罩,鱼被罩入即穿入网内,待将鱼田全部捕获或当鱼网装不下时,才将鱼取出。这样不但可捕鳜鱼、泉水鱼,同时可捕获鲤、鲫、鲮、沙鳅等鱼类。如此进行可连续3~4夜,过4d后必须将竹围重新涂上石灰后再进行,否则无效。

②设巢诱捕:左江上游渔农民习惯在水湾底平坦处或深潭边用草或谷物饲养鱼、鲤鱼进行诱捕。每年9~11月当洪水退、河水澄清即开始饲养。当经5~15d使鱼类来食有习惯,看食草及谷穗量多少,就设好网罩。到夜间听到鱼来食就一网捕尽,每处每次至少得25~15kg,最多可得250~300kg不等。

苗族的诱捕与此法十分相似。一是用细竹或茅草架起鱼梁,以诱饵诱鱼进入,用绳索拉门,将鱼关在里面捕捉;一是用石块垒成石穴,常置饵料在内,待鱼进出不慌张达自然状态之时,用树叶塞住穴口,然后用网罩住,掀去树叶,鱼出穴进网而得。相关风俗,出门捕鱼忌见孕妇及大声说话。

③万丈高。环江一带壮族用竹篾编成10~13cm宽的X形鱼围,长度根据竹子的长短而定。装围时,把竹围横贯在河滩头上下相距2.0~2.7m的河段,挖出较大的卵石堆砌成13cm高的斜坎,上面1条,下面1条,从河此岸横贯到彼岸,把编成的“万丈高”栓靠在石坝,形成鱼坎,壮语称“塘勉”。傍晚至天亮是进入“塘勉”中捕鱼的最好时机。春夏之交涨洪水期间,亦有不分昼夜设“塘勉”捕鱼的。白天进入“万丈高”捕鱼有个规矩叫“来者不拒”,即村中男子凡来参加者都要吸收,不能拒绝。习俗认为滩头捕鱼来者多多益善。如果拒绝来者,捕获的鱼也不会多。此外,还忌在鱼坝中小便,以免得罪“鱼神”而收获不大。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,凡第一轮捕获的鱼,一般都用作野餐。就餐前用鱼头祭“鱼神”,以祈下次捕鱼丰收。

3.海洋捕捞

①珍珠的采集

广西最富特色的海洋渔业首推合浦天然珍珠的采集。古代的珍珠采集是徒手泅采,劳动条件十分恶劣,采珠人受寒栗,缺氧,水生凶猛鱼类、动物的袭击的威胁,死于非命者比比皆是。为满足宫廷的私欲,珠民及其眷属为其付出了极大的牺牲。包括珠蛋在内的蛋民这一社会群体,还为江海之畔的城乡创业史、南海渔业开发和我国渔业发展史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页。以蛋户、渔民为主力的“水勇”,在广州抗击英帝国主义的入侵中浴血奋战,更是可歌可泣。

合浦郡是我国元代以前天然海珠的唯一产地,所产珍珠质量优异,久负盛名。长期来,由于有朝廷支持的官采而得到畸型的发展。次数频繁、规模庞大的宫采活动为当地的海洋捕捞积累了组织、给养、船具、队伍及技术等方面的经验。两千多年来,涉及珍珠的文献有近70种。其中有官方史志、典章文书,尚有类书,史乘笔记,史学、哲学、医学、“鱼学”、科技专著和文人诗文等。如今,合浦珍珠的采集虽然已经被上世纪年代的全人工生产所取代,但是,这些文献和有关故实形成异彩纷呈的特有的珍珠文化,至今仍然还在南海广袤的大地上发挥着作用。改革开放以来,北海市、合浦县都先后以“文艺搭台,经贸唱戏”的方式举办过珍珠节进行招商引资,收到了良好的效果。以合浦珍珠为代表的南珠树立起了国际品牌的地位,南珠产业化初显端倪。为了振兴南珠特色经济,广西有关部门将推动科技进步,推进产业化,加强产业的宏观管理,大力发展南珠加工、流通业,加强南珠的资源和环境保护等几个方面来重塑南珠形象,更好地参与国际市场竞争。

采海

广西滨海的先民在原始农业时期就已广泛利用当地的鱼贝类资源。远离中原的广西,在新石器时代末至三代,渔猎活动仍占相当重要的地位。随着秦汉之际种植业的发展,农业经济逐渐取代了渔猎经济,促使广西古代渔业的诞生。其时,合浦等郡近海之处,中原商贾多从其地取犀象玳瑁珠玑而致富。沿海海物的采集,已从纯生活索需、贡赋交纳逐渐转向行业生产,加快了封建性渔业商品化的进程。总的情况是,广东东部沿海地区的发展速度快于西部沿海。西部沿海地区海洋渔业的发展,在东部沿海地区向西扩展的情况下才得以实现;正是雷、高、琼3州渔民海捕活动向西转移,才促成了钦廉防海洋捕捞的兴盛。钦、廉、防3处,除北海、涠洲、斜阳当不迟于明代,已成为渔村或渔船给养补给地外,廉州府境的白龙等8个渔场,钦州的龙门、大观、南港、牙山、渔洲、蓬罗、贴浪、白龙尾,防城的东兴几处渔场,在清咸丰前后相继发育开发。东京湾(现今北部湾)已成为广东四大拖风渔场之一。光绪中,北海主要实业的海洋捕捞,其渔船常到安南洋面的附近海域作业。年中的9~12月,涠洲岛附近海面的作业渔船在千艘以上。高德的数千居民多以捕鱼为业。钦州则事打蚝、捕虾及搔拼螺等零星渔业,三娘湾的拖风渔业也很兴盛。民国年间以北海及雷州半岛为根据地、靠泊于涠洲的对船拖网渔业,是当时广东唯一的远洋渔业,渔获产额几占全省的一半渔获物以红色、鲷鱼、曹白、腊鱼、鸡笼鲳、黄花鱼、大鲨、鱿鱼、乌贼为大宗合浦县属有18处渔业港湾,以多在水深10浔左右近海作业的钓船渔业规模较大。红簪渔业、拖网渔业多在安南浦湾水深分别为40浔、10~20浔处作业。钦县龙门,岛上渔民多为小规模渔业;县属村步头等地有棚罟、索罟、虾艇、小船和钓等多种渔业。防城以企沙、红沙两处渔业较盛,江坪、白龙尾、澳洲坪、竹山口等处次之。夜莺倒周围渔产甚丰,以马鲛、石斑、、珍珠贝、黑蝶贝较多。抗战爆发手,沿海渔区先后沦入敌手,生产力受到严重摧残。

清末民初的船具,据《北海杂录》所载,有装有收网车盘的头号密尾渔船(相传系由广东州传入)、大开尾船、海南艇和两头尖浅海船4种。钦廉防3处有船体宽、帆面大、航速快、拖力强且操作灵活,但不耐风浪的三角艇。常见的渔船为北海大拖、越南大拖、企沙滑尾拖、海南州船、北海虾艇、北海大中小三式三角艇、犀牛脚钓船、北海小钓艇、龙门大小跳白船、犀牛脚水井塞网船、高德红船、西场亚娘鞋船,也有大小竹排。地方性渔具中,网渔具有头号二号拖网、缯棚、捞箕、有饵单钓、和雷州属渔民用以标取大型鱼类的铁标。

主要从事浅杂海渔业的防城京族三岛,渔具有鱼箔、塞网、鲨鱼网、鲎网、螺网、沙虫锹、墨鱼笼、南虾缯、鱼钓、刺网、围网、孤网、蚝蜊刨、蟹耙、鱼叉、铲、锄等。以做鱼箔为其主要生产。它是一种较原始的捕鱼工具。其法是在海边近水浅滩处,以竹木围成V字型扎于海岸边。宽大、如臂伸向海岸的前半部叫“篱构”;狭窄、竹篾密织的后半部叫“箔漏”。当潮水涨时,鱼即钻进箔内。人坐小船进箔,用网来捞鱼。年可得鱼五六缸(一缸约60kg)。箔位好者,年1箔可产鱼10缸。“搞虾”是以捞锹叉之类捕捉。深海作业有一种合伙经营的特殊的劳动组织。为了合理组织生产,由一个劳动能力较强、经验丰富、技术全面的人担任“网头”带领成员(网丁)执行宗教仪式后出海。每次渔获按出工人数平分。京族的自然崇拜也多与渔业生产有关,祟拜海神船神风神。新网下水前要备办祭品祭海神,祈求出海平安、渔获丰收。采海失败亦不例外。有的村寨还立庙敬奉“鱼伯公”。年初“起福”,腊尽“还福”。请人装箔,忌煮生饭或焦饭。年内达到某个年龄的男女要办祭品到哈亭“入众”后才可参加出海。放在沙滩上的网忌别人跨过,新造竹排不能往上面坐等。

二、养殖生产

()淡水养殖

广西淡水养殖生产主要是稻田养鱼和池塘养鱼两种。

①池塘养鱼

地处西南的广西向属蛮荒之地,居民稀少,且水生资源丰富,所以包括广西在内的岭南地区,池塘养鱼的起始时间要晚于江浙。有学者推断是由小窝坑水体逐渐向大池塘发展而来。广西的佬族有“梦”养法足资证明。其法是在河边或沟边挖一个面积约为几平方米深两米左右的小坑(称“梦”),决口通向河、沟,坑旁种上草木,注水入坑用来养鱼。唐末段公路在《北户录》中写道,当时岭南各地就已有池塘养鱼。并说所养之鱼,“一年内可供口腹也”。明嘉靖初,横州“城中有鱼塘三百六十口,郭外并乡村倍之”,养鱼已相沿成俗,且讲究混养搭配。有所谓“一养三鳙,三鳙养四鲤,四鲤养九鲮”的养鱼诀。不过仍属粗放型管理。壮人的池塘之上,一般搭有茅厕,平日只为喂鱼割些嫩草或捞些浮萍,剩下的就是“人放天养”了,说是鱼吃水草,鲢鳙吃草胶,鲤鱼吞屎污,鲮鱼不管了。

“壮学”研究表明,西瓯骆越先民是我国乃至世界上最早种植水稻的民族之一,从而形成深厚的稻作文化。鱼苗、鱼秧的称谓,一是其当春出于苗始生之时,与苗俱生,“苗”的原始意义是指尚未开花结实的禾苗;二是农业种稻兼养鱼,是故养鱼亦称种鱼、栽鱼,鱼苗又称鱼秧。这些都与稻作有直接的关系。还有,两广尤以广西最为常见的地名“垌”或“峒”,在壮侗语中指田场,亦即指为从事稻作的人,住在同一水源的一个小灌区内而形成一个单独的居民点(见周振鹤等《方言与中国文化》)。稻田养鱼是熟练运用稻田轮作技术发展起来的养殖生产。唐昭宗时出任广州司马的刘恂在他的《岭表录异》中说道,现今广东西部及西南部地区的俚、僚人所居之地,新、泷等州之人垦荒改土,先在开垦地周围筑起田埂,贮积雨水,然后有意识地放养以草为食的鱼,既除杂草,又使鱼粪便肥田,使之成为熟田,还得鱼利。如此一举多得之举,可以说是充分发挥生态效应的生态养鱼的起始。其后又衍生了冬闲田养鱼。广西村落周边的稻田,多种单季稻。而鱼塘一般要在春节前放水干塘。其时,秋收后的稻田蓄上田水,正好将池养又尚未长大或已成熟的鲤鱼移入其间安置越冬。鱼在田里噬食杂草、虫子,所排粪便肥田。待到来春四月稻田开种,又把田中之鱼放回鱼塘。

桂北一带的壮、汉、瑶、苗、侗等族素有稻田养鱼的生产习俗和传统。放养品种多为鲤鱼。俗称禾花鲤、禾花鱼。有文献报道,在上世纪30年代,又属桂平特产。侗家稻田养鲤,选择水源充足排灌方便的泡水田泡冬田。头年收鱼时留亲鱼在田里,并在田里挖一个坑或一条沟,其上搭鱼棚保暖供鱼越冬。来年阴历三月,往田里放入稻草或经消毒(洗净、曝晒)的树枝,供雌亲鱼产卵,然后将这沾满鱼卵的稻草或树枝运回,放在木桶里孵苗。盖上青枫叶,每半天喷水1次。3d后,头发般大的鱼苗破壳而出。至秧苗返青前,将孵出来的鱼苗放到田里育成鱼种。此时的鱼苗游散开来如云似雾,故有云雾鱼之称。二十余天后再将鱼苗捞起移至坝田放养水足泥肥的秧田667m2约放3.3cm长之苗千尾左右;冷水田、高田放60尾左右。每半月放1次牛粪或猪粪,注意保持水深约16cm和防逃防害。农历九月可收鱼。收鱼时,融水一带苗人还有相关风俗,往往带上糯米饭全家出动聚在田头,烧火烤鱼佐餐,叫烤田鲤。据刘介(锡蕃)称“苗民……养鲤于田,秋获竭泽而渔”。又说到一种“苗鲤”,“育于田间,状与鲭鱼相类。春秋放种,秋冬取鱼。一尾可半斤,大者或一二斤。其味之美,虽嘉鱼不能过也”(见《苗荒小记》、《岭表纪蛮》)。“苗鲤”可能即系禾花鲤,而非苗人喜养的一种鲤鱼的专称。

广西的稻田养鱼有两个渊源:其一源自与古代骆越、僚有渊源关系的侗族;其二源自从隋至宋元时期汉人大量南迁之际,与瑶、回族一起先后进入广西的苗族。侗族是广西的土著,其先民在唐宋时被称为峒民。清代也有称其为洞苗者。与苗族居住在湘、黔、桂3省接境地带。前广西农业大学副教授梁亮,从鲤鱼的品种和养殖技术进行的研究发现,桂北一带的稻田养鱼,放养品种及技术系由湘南传入后传承下来的。

②民国期间另有一种流水养鱼法。它是利用川流不息的流水池饲养鱼类。虽有很大的优越性,但鱼池要求条件高,造池及其他方面投入耗费大,推广不易。民国二十六年(1937)由广西鱼类繁殖实验场编写的《造池养鱼须知》,专门论述鱼池的构筑。其要求与当时广西经济发展状况以及粗放管理的习惯多难相合。

()海水养殖

我国海洋渔业中的海水养殖的发展,与淡水养殖相比,几乎都较为缓慢。广西更是如此,属整个渔业生产中最为薄弱的环节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以前仍未形成产业,基础设施基本上还是空白,技术落后,沿海只有一些地方的农民投石、插竹养蚝和鱼式养殖。

养鱼,某些地方亦称纳潮养殖。它是利用沿海港湾、港汊或沿岸滩涂、低洼地,经人工筑堤、开沟、建闸,通过潮汐的涨退,纳入随潮而来的鱼虾的一种生产方式。纳入的鱼虾既可在潮退时捕捉;也可关闭闸门蓄贮海水进行养殖。因此它既可以是一种渔法;也可以是一种利用滩涂进行水产养殖生产的方法。笔者推断,其法是在海滨先民当海潮退落时,常发现有因于海滩的鱼虾贝等可以捡拾来食用受到启发,乃在靠浅滩一带抛石筑堤,把低洼积水处扩大,围成池状的塘。向海低洼处设置闸口(后称“窦门”)。这种塘即“”,又名。设置闸门的目的在于不让已纳入的鱼虾再随退潮而返回海里。由于有了简易的设施,而提高了渔获量。因其投入产出比较高,所以又有“活鱼仓”之称。

岭表之地,此种生产方式始于何时,笔者尚未见到有关文献。从辞源上考察,“”,工具书释作“土坝”,对上述设施的解释似乎不够准确。“”,渎作Wan,其字在《汉语大词典》《辞海》《辞源》均未见收有,当是东南沿海渔民土造的方言字。细味其意,是将动物圈定在一定范围内,使之不能随意“来去自由”。笔者所知,粤语、客家话中都有这个含义的同音词。闽南话是否亦如是,则未悉。其对象包括禽畜走兽和需要限制人身自由的人。若以“围困”为其主要义项,则它又与鱼箔的鱼法有某些关联。插箔是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渔法,明末清初在合浦沿海就已广泛使用。此外,清代宋起风的《稗说·美人鱼》写到“南海近洋岛中,人置陂池,引潮水注内,候潮退,于沙间尝得美人鱼”,看来这就属“”的雏型。由此推论,广西的鱼也当始于明末清初之际。

 

主要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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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6]张声震主编·壮族通史·北京:民族出版社,1997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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